第十三章 因禍得福

　　
　　為了一塊宅基地，媽媽和鄰居打起了官司。當時我還小，好像就是八九歲的樣子吧，所以，我只知道媽媽和人打官司了，因為我們家有一塊宅基地在那鄰居的家門口，我們要蓋了房子，就擋住他們家了。現(xiàn)在他們家算是臨街住著的，假如我們蓋了房子，他們家就靠里，而且地方不太寬闊，他們出門也就沒有那么方便了。
　　還有一個原因，就是我爺爺雖然不是倒插門，但是房子蓋到了奶奶娘家這邊，我們家就成了外來戶，外來戶在農(nóng)村是會被人欺負的。
　　那家就欺負我家是外來戶，就是不讓我們在我們分的宅基地上蓋房子。修房蓋屋，娶妻生子，這是人生的大事。在其他小事上媽媽都能容忍的，唯獨這件事情，媽媽不要容忍了，她要維護自己家的權(quán)利。大哥眼看就到了結(jié)婚的年齡了，不蓋房怎么給他娶媳婦呢？
　　要說這些也不是最直接的原因，最直接的原因是這家女人叫春英，背地里人家都叫她“巧英?！睘槭裁唇星捎⒛兀坎皇撬智?，而是為人奸巧，巧舌如簧，不沾光不干的主。巧英人長得一般，不過整日打扮的很妖艷，在家老公和孩子都怕她，在家她就是一個女皇。
　　巧英的老公是一個老實本分的莊稼人，為人厚道和善?？墒?，人厚道了，往往讓人感覺傻或者呆笨。巧英老公的前妻就是嫌棄巧英老公太木，就和他離婚了，留下一個男孩。
　　巧英年輕的時候，好吃懶做，尖酸刻薄出名了，沒有人家敢要她。她就看重了她老公憨厚老實，進家她說了算。就這樣巧英嫁給了婚的離過一次老公。巧英進家第一件事情，就是把前妻的兒子趕回他姥姥家。巧英老公的前妻早就嫁人了，那家不允許她帶孩子過去。那個孩子只好和年邁的姥姥姥爺住在一起。過去正常的家庭還很貧困，何況年邁了的老人，沒有能力掙工分，沒有什么收入，家里常常揭不開鍋，孩子小的時候沒有東西吃，餓的皮包骨頭的，鄰居實在看不下去了，送一些東西給他吃。那個孩子沒有上過學，稍大一點就去地里掙工分養(yǎng)活自己，后來，分地到戶后，也是他干活養(yǎng)活自己和年邁的姥姥姥爺，村里人提起這個苦命的孩子，無不搖頭嘆息。免不了背后說巧英心腸狠辣的。
　　巧英的老公懦弱，老婆趕走了自己親手的兒子，不敢聲張。接下來，巧英又提出讓老公父母搬出去住，不搬就和他離婚。老公父母不愿意為難兒子，惹不起這個媳婦，就搬了出去，一直到老，巧英就沒有讓他們回家來住，老兩口一直寄居在別人家的老房子里，靠拾破爛維持生計。
　　這樣奸巧惡毒的女人，當然不會讓我們那么容易的蓋房子的。經(jīng)過村里人的調(diào)解后，還是沒有效果。媽媽一橫心，一紙訴狀鄰居告到了公社里。
　　我不知道公社是怎么調(diào)解的，總之我知道官司打的很辛苦，那段時間媽媽幾乎天天都往公社跑，就是為了打官司的事。時間過了好久，媽媽終于不再往公社跑了，事情大概是解決了，我還小，大人的事情是不會讓小孩子知道的。
　　不過，我知道官司肯定是打贏了，因為鄰居雖然最終沒有讓我們在他們家門口蓋房子，但是，他們給了我們一塊地。當時，那塊地離村子有一段距離，是生產(chǎn)隊的牲口棚南角。那兒還沒有住人家，種著大片的蓖麻。
　　第二年，我媽媽和哥哥就張羅著用土抬高房基地，蓋新房子了。就在我們家歷盡千辛萬苦，把新房蓋起來的時候，一條柏油馬路也從我家門前通過去。本來很偏僻的地方，因為一條柏油馬路的修建，一下子紅火起來。就像一夜春風一樣，路兩邊的房子蹭蹭地蓋了起來。我們家一下子又到了村子中心了。
　　我想，這是鄰居巧英當初如何也想不到的吧！如果她知道這樣子的話，肯定不會把這塊地方兌換給我家的。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。不知道巧英是否悔青了腸子，咬碎了牙。
　　別看巧英對待老人和老公前妻的兒子那么狠，她對自己的一雙兒女卻是格外地親，可以說就是溺愛了，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，含在嘴里怕化了。
　　幾十年過去后，巧英的女兒嫁到了鄰村，據(jù)說家里條件不錯，很少回家來。兒子娶了媳婦后，搬到城里去住了。家里就剩下巧英和她老公，巧英也沒有了往日的威風，歲月打磨了她棱角，她現(xiàn)在變成一個和藹的老婆婆了。巧英老公前妻的兒子，也討了一個比他小十幾歲的小啞巴為妻，生下一兒一女，生活不算富裕，但也溫馨，他很知足。
　　我們家蓋好房子的第二年，大哥就為我們?nèi)⒒貋硇律┳?。大嫂是我們村的，她們家住在我們村子的東頭，家里兩男三女，大嫂是二女兒。大嫂家的女孩都很漂亮，大嫂也是標準的美女。一米七五的個頭，白皙的皮膚，一條烏黑發(fā)亮的辮子。
　　大嫂和大哥傳書的時候，我們還住在舊家里，那天晚上大嫂來我們家里。出于對未來大嫂的愛慕和好奇，我們姐妹爭相的往大嫂跟前擠。記得大嫂拉住我的手，她拉著我，坐在坑邊上。大嫂的手細膩光滑而冰冷，那是一個冬季，但是我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寒冷，我對大嫂冰涼細膩的手，充滿了好奇。因為，我也是女孩子，我不知道長大后的女孩子是什么樣子，我羨慕大嫂烏黑的長發(fā)，白皙的皮膚。我在想，我長大了也有大嫂這么漂亮就好了。雖然我明白，我終究只是一個丑小鴨，而大嫂在我眼里就是一只美麗的白天鵝。
　　大嫂嫁到我們家，不久就懷孕了，大嫂懷孕以后，什么也不能吃，吃什么吐什么。媽媽和我們都很著急，后來，大嫂可以吃一些紅薯。那時候，我們這兒就不種紅薯了，只種玉米和小麥。為了能讓大嫂吃上紅薯，在外上班的爸爸，專門跑到山里，拉回家一袋子紅薯。
　　爸爸是司機，我們經(jīng)常為此而自豪。因為那時候的農(nóng)村，很難看到一輛汽車，我們有一個會開汽車的爸爸，當然是值得驕傲和自豪的事情了。記得我們小伙伴在一起玩，也喜歡相互攀比誰家的親戚有本事，我都會自豪地說：“我爸爸是司機，我大舅是軍官，我二舅是醫(yī)生?！彪m然這些和我沒有半毛錢的關(guān)系，但是看到小伙伴羨慕的表情，還是稍微地滿足了一下我的虛榮心。現(xiàn)在回想起來蠻可笑的。
　　嫂子生下小侄子，我們家就是四世同堂了。最高興的要數(shù)奶奶了，她撫摸著小侄子的臉說：“我是咱們家最老的，你是咱們家最小的，從今后，好吃的都歸我們倆了?！?br /> 　　奶奶高興還表現(xiàn)在行動上，她很少找媽媽的事了，因為她覺得這個家庭大了，她有權(quán)威了，她拿出她的權(quán)威來，給子孫們留一個樣子。
　　小侄子的到來，也給了我很多的樂趣。家里人都忙的時候，小侄子就靠給我領(lǐng)著了，我覺得這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。我覺得我的價值也提升了，我從一個火頭軍升級到保姆了。大哥為了讓我騰出照顧小侄子的時間來，就買了一個吹風機，從此我告別了拉風箱的歲月。
　　大嫂才來我們家的那兩年，我們眾星捧月一樣的捧著大嫂，我覺得大嫂就是一只鳳凰，一直金鳳凰，美麗驕傲的金鳳凰。可是，好景不長，二哥馬上到了結(jié)婚的年齡了，為了給二哥討老婆，大哥主動提出來，搬到舊家里去住，他們住的房子，騰出來給二哥娶媳婦用。
　　大嫂他們一家搬到舊家里去了，媽媽給了他們一塊地，一些口糧，這樣我們就分家了，我也不用照顧小侄子，我有了另外的任務。
　　大嫂開始自己帶孩子做家務，去地里干農(nóng)活。我就想女人嫁人就是把一只丑小鴨變成了金鳳凰，然后慢慢的又把鳳凰變成了烏鴉。我為自己將來的生活感到擔憂。
　　大嫂搬到舊家以后，奶奶的舊病又犯了，她又開始找媽媽的事。還從我們家偷東西拿到大嫂那兒去。媽媽說：“現(xiàn)在的奶奶對待大嫂的樣子，就如當年對待你姑姑的樣子。你奶奶這一輩子，總覺的我不順眼，我做什么她都不認可的?，F(xiàn)在，她認為是我趕走了你大嫂，可是，我不這樣做，我們又沒有能力再蓋新房子，如果你大哥他們不搬到舊家去，你二哥就不好說媳婦。這你大哥最明白了，所以他才做出這樣的決定的，你們奶奶把這些都歸罪給我了，好像我虐待了你嫂子似得。”
　　媽媽的話，讓我深思。媽媽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，但是，她永遠都得不到奶奶的關(guān)心和愛憐，這是奶奶和媽媽之間最大的隔閡和遺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