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(gè)星期五的晚上，父親接到李叔叔的電話。他告訴我，明天李叔叔請我們一家人去農(nóng)家樂吃飯。我問父親，李叔叔為什么請客。父親告訴我，李叔叔準(zhǔn)備給他的老母親祝壽。
　　 “劉婆婆今年高壽？”我問道。
　　 父親說：“今年劉婆婆該滿八十歲了，按古代的說法，已是耄耋之年。前一段時(shí)間，你劉婆婆還生過病住過院。出院經(jīng)過調(diào)養(yǎng)，現(xiàn)在已無大礙。李叔叔為母親祝壽，是想盡一份孝心。”
　　 “李叔叔為老人家祝壽都請了哪些人？我該給劉婆婆帶什么禮物？”
　　 父親說：“李叔叔只請了家中的幾個(gè)姊妹，晚輩至親、一些親戚好友，還有幾個(gè)近鄰故交。宴請的賓客最多不會超過四桌人，不必太費(fèi)心，你最好什么禮物都不要給劉婆婆買，你只管給她些錢叫她買自己喜歡的東西。然后帶上你的誠意，送上你的祝福即可。”
　　 星期六我起了個(gè)大早，從衣柜里翻出一件最漂亮的衣服穿上，然后精心打扮了一番。最后將準(zhǔn)備好的禮金裝進(jìn)紅包，在紅包背面寫上祝語“福如東海，壽比南山”。母親特意在水果店挑選了些水果，叫店員包裝成一個(gè)大禮包；父親則將過年時(shí)朋友送的雅安綠茶拿了出來。
　　 一切準(zhǔn)備停當(dāng)以后，李叔叔的電話打過來了。他告訴我們農(nóng)家樂的地址，還問要不要開車來接我和父母。我說，反正也不遠(yuǎn)，二十來分鐘就到了，多走走就當(dāng)鍛煉身體。清晨，我們披著朝霞，迎著陽光，拎著禮物，一路上有說有笑。談笑間，不知不覺就來到了農(nóng)家樂。
　　 農(nóng)家樂的大門兩旁，高掛著紅紅的燈籠；大門上張貼著紅底燙金的“壽”字。
　　 彩旗被插在花壇四周、房梁和屋頂，紅黃紫藍(lán)綠五色氣球都被拴在竹竿上。一陣風(fēng)吹過，蘭花的馨香，梔子花濃郁的芬芳撲面而來。走進(jìn)大門，能看到一個(gè)寬敞的院壩。我的左手邊是個(gè)大型游泳池，右手邊栽種著茂竹青松、枇杷、黃葛樹，還有少量芭蕉樹、棕櫚樹。
　　 李叔叔正在招呼進(jìn)門的賓客，顧阿姨忙著給客人倒茶水、發(fā)放糖果和花生，周阿姨跟幾位朋友交談甚歡，李方梅阿姨抬來凳子請賓客入座。劉婆婆則端坐在藤椅上，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衣服，衣襟上別一朵紅花，頭發(fā)梳得油光水滑。她一看到我馬上站起身來招呼我：“小余，你好！你坐這邊?！蔽艺f：“劉婆婆，你是德高望重的長輩，又是老壽星，不用站起來歡迎我這個(gè)晚輩。應(yīng)該我給你讓座才對?！?br />　　 劉婆婆說：“大家不是親戚，就是朋友，沒那么多禮數(shù)，不必過于拘謹(jǐn)。你不用太客氣！”她問了我父母的近況，又問了她孫子、孫媳婦的工作情況。大家你一言我一句，幾句尋常的問候，就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關(guān)系。
　　 時(shí)間臨近中午，王玲和王瓊兩位阿姨姍姍來遲。劉婆婆問她們怎么那樣晚才來，王玲阿姨喘了口氣，用手帕擦了擦額角的汗水，說道：“伯母，很抱歉我們來遲了。我剛才給您買鞋去了，逛了好多家鞋店?！?br />　　 王瓊阿姨說：“伯母，我知道你喜歡吃核桃酥餅，特意去超市為你買的。”
　　 劉婆婆說：“你們來就來了，還帶什么禮物？還為我這個(gè)老婆子花錢。”
　　 王阿姨說：“今天是您八十大壽，我們這些做晚輩的，孝敬您老是應(yīng)該的。”
　　 劉婆婆和言悅色地說：“你們兩個(gè)費(fèi)心了，快坐下來歇一會兒?，F(xiàn)在都還沒開飯，陪我聊幾句天。”
　　 就連平常最摳門的李二叔，也給劉婆婆準(zhǔn)備了一份生日禮物。李二叔對劉婆婆說：“媽，我送你一瓶藥酒，是滋補(bǔ)養(yǎng)生的。我在此祝您老人家健康長壽！”在說話的同時(shí)，李二叔把酒拿了出來，酒瓶為透明的玻璃材質(zhì)，淺棕色的液體浸泡著一根碩大的人參。我看見劉婆婆的眼里有淚光閃爍，她對李二叔說：“老二，難得你有這份孝心?！鳖櫚⒁虖街弊叩絼⑵牌派磉?，蹲下身子雙手奉上禮盒?！皨?，這是我買的手鐲，我要親自給您戴上?！眲⑵牌艑︻櫚⒁陶f：“我的幾個(gè)兒媳婦當(dāng)中，數(shù)你最孝順、最賢惠。這些年你對家庭的付出，媽都看在眼里；你對我的這份孝心，媽也是知道的?！鳖櫚⒁陶f：“媽，我們都是一家人，就不要說什么見外的話了。”
　　 李三叔和林阿姨，為劉婆婆帶來了雞樅菌和干香菇。李方梅阿姨，給劉婆婆買了條銀項(xiàng)鏈。等到大家都隨了自己的一份賀禮，我才把兜里揣的紅包拿出來，遞給劉婆婆。劉婆婆推辭道：“小余，你掙錢也不容易，不必太破費(fèi)?！彼鸭t包退給我，重新塞到我的包里。我又把紅包拿出來，遞在劉婆婆手上。我說：“劉婆婆，
　　 今天是您老的八十歲大壽。這是我專門孝敬您的，您就收下吧。我也不知道您喜歡什么東西，才特意給您封了個(gè)紅包，你喜歡什么就買什么。豈不更好？”幾次三番，劉婆婆終于收下了我的賀禮。她說：“小余，難為你有這份心。這是我過得最快樂的一次生日?！?br />　　 劉婆婆低頭看了一下表，“快中午十二點(diǎn)了，人都到齊了嗎？”顧阿姨迎上前來說：“媽，人都到齊了！菜也快備好了，賓客該入席了。”劉婆婆轉(zhuǎn)頭對我父母和其他親友說：“宴席馬上開始了，請各位入座！”說罷，我們都站起身來走向餐廳。顧阿姨在劉婆婆的左邊，孫媳婦在她右側(cè)，兩人攙扶著她走進(jìn)了餐廳。劉婆婆想把最好的座位讓給我坐，我婉言推辭了：“我坐這個(gè)位置不合適，上八位的座位應(yīng)該給您老人家留著?！?br />　　 劉婆婆說：“講究那么多繁文褥節(jié)做什么？還是隨意點(diǎn)好些。”我說：“該講究的，還是要講究一下，今天是你八十歲的大壽，不比平常?！痹谧馁e朋都點(diǎn)頭同意我的觀點(diǎn)。劉婆婆這才入座。
　　 待大家都入座以后，李叔叔站了起來，走向前廳找服務(wù)員要了個(gè)話筒。他站在吧臺前念了自己寫好的祝壽辭：
　　 “各位親朋好友，近鄰至交，感謝你們來參加老母親的生日宴會。今天是我母親八十歲的生日，她依舊耳清目明，身體還算硬朗康健。她身邊兒孫繞膝、擁有一個(gè)四代同堂的和睦大家庭?，F(xiàn)在又有高朋滿座，正是安享天倫之樂時(shí)。默默回首過去，是母親含辛茹苦把我們兄妹幾個(gè)拉扯大。不管生活有多少艱難困苦，母親從來都很樂觀。是她哺育我們成長，是她教會我們?yōu)槿颂幨赖牡览怼?br />　　 母親為了兒女，操碎了心，將青絲都熬成了白發(fā)。世上還有什么愛，比母愛更偉大，比母愛更長久？血濃于水，母親的養(yǎng)育恩情大于天。
　　 母親為了咱們這個(gè)家，她總是任勞任怨，把困難都留給自己，卻把快樂留給了兒女，每當(dāng)我回想起母親給了我生命，她為這個(gè)家忙碌、操勞的背影，我都覺得母親很偉大。現(xiàn)在您的兒女們都已經(jīng)各自成家立業(yè)。如今您也兒孫滿堂、枝繁葉茂。
　　 你把所有的母愛，全部奉獻(xiàn)給了我們。歲月在您的額頭上刻下皺紋，風(fēng)霜染白了您的雙鬢。
　　 媽媽，你辛苦了，你對我們的愛，還有你的養(yǎng)育之恩，我們永生難忘、無以報(bào)答。為此我代表我的兄弟姐妹、我的后輩子孫，向老母親鞠一躬，以表達(dá)兒孫們對您深深的祝福。
　　 我在此，祝愿母親健康長壽、平安吉祥！讓我們共同舉杯，祝福老人長命百歲！祝各位來賓家庭幸福，也祝在座各位的母親父親福壽康寧，笑口常開！”
　　 李叔叔話音剛落，下面掌聲雷動。大家紛紛站起來給劉婆婆敬酒。劉婆婆說：“平常我都很少喝酒的，今天我非常高興，就破例陪大家喝兩杯。”我母親也舉著酒杯站了起來，她說：“今天既是劉阿姨的生日，我為大家唱首敬酒歌助助興?！?br />　　 “遠(yuǎn)方的朋友，四方的賓客。我們不常聚，難有相見時(shí)。彝家有傳統(tǒng)，待客先用酒。彝鄉(xiāng)多美酒，美酒敬賓朋。請喝一杯酒喲，請喝一杯酒呀……”母親的歌聲婉轉(zhuǎn)嘹亮，極富感染力?？腿藗円彩艿礁腥荆椭杪暣蛑?jié)拍，一曲唱完，大家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。劉婆婆說，“謝謝各位前來捧場，大家都請坐?！?br />　　 菜還沒端上桌，劉婆婆四歲的重孫李軒昂就嚷嚷肚子餓了，李二叔瞪了小孩一眼：“今天是你曾祖母過生日，怎么那么不慬規(guī)矩？你再不聽話，爺爺就不要你了！”李軒昂一臉委屈地躲在顧阿姨身后，“奶奶，爺爺說他不要我了。”劉婆婆看不下去了，勸道：“他才幾歲的孩子，老二你嚷他做什么？有什么不對，你下來再說他。孩子正是長身體的關(guān)鍵時(shí)候，怎么能餓壞？你像李軒昂那么大的時(shí)候，你比他還淘氣，更不省心！”李二叔只好陪著笑，“母親大人說得是，你的話就是圣旨，我怎敢不聽？”“李家?guī)仔置卯?dāng)中，就你最會貧嘴！”
　　 周阿姨催促服務(wù)員快上菜，顧阿姨給李軒昂盛了一小碗飯，泡上綠豆湯叫他先吃。小孩子將飯幾口吃完，就出去玩了。菜很快端上來了，菜品很豐富。有涼拌的花生米豆腐干，白果燉雞，清蒸甲魚，粉蒸排骨，冬瓜海帶湯，紅燒魚，咸燒白，糯米飯，竹筍燒牛肉，拌黃瓜等十多樣菜。我們這里的人給長輩祝壽，有給長輩夾菜的習(xí)慣。把雞頭等食物夾給長輩，代表對老年人的尊重和敬畏。顧阿姨把雞頭夾到劉婆婆碗里，王阿姨把魚尾和魚身都夾給了劉婆婆。劉婆婆疊聲說謝謝，我看見幸福洋溢在她的臉上，她始終保持著微笑，觀之讓人覺得和藹可親。
　　 飯后，眾人攜劉婆婆逛了邛海濕地公園，參觀了彝海結(jié)盟的塑像。下午6點(diǎn)我們回到了農(nóng)家樂，吃完晚飯和壽桃形狀的甜點(diǎn)，走完點(diǎn)蠟燭，唱生日歌，許愿，分蛋糕，合影留戀等程序，祝壽活動也接近了尾聲。
　　 這些年我參加過很多次生日宴會，也吃過各種酒席。都沒有給劉婆婆祝壽，讓我印象更加深刻。因?yàn)檫@種親朋好友齊相聚，一家人四代同堂的歡樂場景，并不多見。隨著老齡化的加劇，父母那一輩所生的孩子又多是獨(dú)生子女。像這樣四代同堂的大家庭將會越來越少。
　　 我衷心祝愿天下的母親福壽康寧，也希望老人們延年益壽、幸福安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