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　　 陰沉沉的天把整個村子籠罩起來，從西頭到東頭，空無一人，很多人都宅在家里。村里大喇叭里傳來的講話聲，在整個村莊里顯得格外刺耳。北風貼著地面刮起來，扔在地面上的塑料袋被風卷起來，在半空中游蕩。這是一個可怕的春節(jié)，人們似乎從地球上消失了。
　　 突然，一個穿著破爛的老頭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，老頭拿個洗臉盆，拼命地敲打：“救火呀，快救火呀?！崩项^從西頭敲到東頭，洗臉盆的聲音一下就把人們驚醒了。各家各戶的頭門都打開了，一個個光溜溜的腦袋從門里擠出來，用各種各樣的眼光看著大街。
　　 村里冒出了濃濃黑煙，濃煙的下面還露出紅紅的火花，真的著火了！正在忙著宣傳嚴防非典肺炎的支書馬上轉換了話題：“大家都給我聽著，馬上從被窩里給我爬出來，村里出大事了，孬蛋家著火了，都拿上臉盆，馬上救火去。”
　　 大家都從自己家里跑了出來，有的端著臉盆，有的端著鋼鍋，都朝街中間孬蛋家跑去。孬蛋家門前頓時聚集了很多人，大家都在一個光頭的指揮下去救火。但是火勢越來越大，所有的人都靠不到前邊去，大家眼睜睜地看著大火越燒越旺。
　　 誰都不知道里面發(fā)生了什么樣的事情，熊熊的大火把孬蛋家一下子吞噬了。
　　 支書劉瑞虎蹲在地上，臉色十分難看。大家都在忙碌的時候，消防車開來了，隨著消防車開來的，還有救護車、警車。村民們被疏散開了，消防人員打開了水龍頭開始救火。
　　 消防隊員們隨著火勢減小沖了進去，很快里面的人被背了出來，孬蛋燒的嚴重，他被放到擔架上然后抬上了救護車。孬蛋的媳婦小紅也被救了出來，她出來的時候，所有的人的眼光都亮了，這是一個漂亮的女人，雖然現(xiàn)在是有些狼狽，但她的美麗依然把所有的人的眼光吸引過去了。女人顯得很鎮(zhèn)靜，她被人攙扶出來的時候，似乎沒有受到什么傷害。她靜靜地看著大家，隨后被警察帶走了。
　　 槐花走了過來，看著蹲在地上的支書劉瑞虎：“咋回事呀？誰點的火呢？來這么多人呢？現(xiàn)在不怕感染了嗎？”
　　 支書劉瑞虎沒有好氣地看她一眼：“你就不能少說一句，你不吭就沒人把你當啞巴?？旎厝ィ谶@里添什么亂？”
　　 槐花有點不高興了：“怎么了？我說多了嗎？我看哪，這又是一樁奇案，說不定西門慶和潘金蓮合謀好的。這火著得蹊蹺啊，早不著晚不著，偏偏孬蛋回家的時候著火，這也太巧了吧?！?br />　　 支書劉瑞虎暴跳如雷：“你給我閉嘴，再胡說八道，我把你的長舌頭割下來?！彼D過身體對大家說：“都回去吧，還在這里看什么熱鬧，都回家去吧，不是讓宅在家里了嗎？還在這里看有意思嗎？是不是真閑的慌？”
　　
　　 二
　　 在村子的中間，有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子，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凈凈，這就是劉家寨村的村委會?；氐酱逦瘯鴦⑷鸹⒁恢痹谖鼰?，一根緊接一根，直到村長回來的時候，他還一直在吸煙。村長劉長根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，也是劉瑞虎培養(yǎng)的對象。小伙子長得英俊帥氣，他走到村委會，看了看劉瑞虎，然后坐了下來。
　　 劉瑞虎依舊低頭不言語，村長劉長根看了看劉瑞虎：“這下咱們丟人丟大了。怎么會出現(xiàn)這樣的事情呢？這是誰搞的鬼呀？這不是往咱們臉上抹黑嗎？這下子咱們村的文明村就沒有了?！?br />　　 劉瑞虎低頭不語，眼睛黑得害怕人：“是不是你讓人干的？”
　　 劉長根感到莫名其妙，他一臉驚訝：“我怎么會干出這種事情？怎么著我和孬蛋也是好朋友。就是全村所有的人干，我也不會干的。再說了，我有必要這么干嗎？”劉瑞虎看了看劉長根，繼續(xù)吸煙。然后他站了起來，走到劉長根前：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兒破事兒，孬蛋不在家的時候，你是不是常常去他家？這些事情早在村里傳的風言風語了?！?br />　　 劉長根有點兒生氣，他滿臉的委屈：“叔，你怎么這樣想啊？我和孬蛋是好朋友，孬蛋不在家，我去照顧照顧他家里是應該的。你怎么往那上面想?。客米舆€不吃窩邊草呢，況且，那個朋友妻不可欺，難道這個道理我都不懂嗎？況且，我現(xiàn)在是村長，是村干部，什么事情我要以身作則。生活作風的問題，我絕對不會有的?！?br />　　 劉瑞虎一聲不響地從村委會走出去，留下劉長根自己在村委會里。劉長根不解，他在回味劉瑞虎的話是什么意思？是傳達什么消息嗎？他感到不安，正在這個時候，槐花扭著屁股走進來，這是一個風騷的女人。今年春節(jié)的時候，她愛人在外邊打工回不來了，她一個人在家里就顯得格外不安分。
　　 槐花坐到劉長根前面，用挑逗的眼光看著這個年輕帥氣的小伙子：“村長，嫂子我家的電燈壞了，今天晚上跟嫂子去修電燈吧?！眲㈤L根沒好氣地看了槐花一眼：“你家的電燈壞了，去找電工，找我干什么？”槐花有些不滿意：“你這話什么意思？明明知道電工今天不在家里，他被警察抓走調(diào)查了。”
　　 劉長根感到很吃驚：“什么？你從哪里聽說的？我怎么不知道？你千萬不要在這里造謠啊?！被被ú恍家活櫟乜粗鴮Ψ剑骸澳阍趺磿溃磕愕男乃纪耆谀呛偩砩?，還有心思想別的事情嗎？可是你沒有想到吧，那個賤女人除了你，還有別的男人?！被被ㄓ醚劬︻┝艘谎蹌㈤L根：“晚上我給你留門，你愛來不來?！闭f完她扭著屁股走開了。
　　
　　 三
　　 小紅在派出所說清了自己的事情后，然后就從派出所出來回家，她沒有走大路，一個人沿著小路回村子。小路兩旁的麥苗長綠了，綠油油的散發(fā)著一股淡淡的香氣，讓她感到格外的愜意。她沒有到醫(yī)院去看孬蛋，覺得也沒有必要去看他……
　　 春天來了，田野里開始開滿了各種各樣的野花，野花上面，蜜蜂和蝴蝶在飛舞。小紅站在麥田里，她被一棵破土而出的小草吸引住了——薺薺菜，她眼睛一亮，立刻蹲在地上細細欣賞！
　　 這時，村子里又傳來村長劉長根的講話聲，這聲音太熟悉了。她的心跳動了，她閉上了美麗的眼睛，腦海里浮現(xiàn)出了這個充滿活力帥氣小伙子的樣子，他是每個女人都喜歡的那種男人。她想象自己第一次見到劉長根的時候，就是在田野里。那時，她一個人頂著太陽在田野里鋤草，劉長根從遠處走到她的身邊：“你是孬蛋嫂子吧？我是劉長根，和孬蛋是好朋友，你到一邊歇會兒吧，這里的活我?guī)湍愀??！?br />　　 小紅坐在地頭的那棵柳樹下，看著劉長根在麥田里鋤草。快要晌午的時候，劉長根滿頭大汗地走過來蹲在她的身邊，突然很欣喜地看著地上的薺薺菜，那時候的薺薺菜已經(jīng)開花了，枝丫上長著小刺。
　　 小紅在他的感染下，也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個野草并伸手去摘：“這是什么東西？”小伙子立即阻止她：“別動，這是薺薺菜，會扎手的。”可是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，但小紅的手也已經(jīng)被劉長根抓住了。劉長根抓住小紅的手，很小心地為小紅拔著手上的刺。那個時候，小紅突然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觸電感覺。她閉上眼睛，想象著自己和孬蛋在一起的時候，怎么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呢？
　　 劉長根很健談，他跟小紅講了自己和孬蛋的故事。他們兩個從小在一起長大無話不談，只是后來劉長根上了大學，孬蛋去當兵了。現(xiàn)在自己大學畢業(yè)了，他選擇了回到村里，他想改變村里的面貌，想讓村里脫貧致富。他講了自己的規(guī)劃，講了自己的設想，小紅聆聽得入迷了。
　　 劉長根的講話還在廣播里播送的，劉長根在宣傳一種合作經(jīng)濟模式。這種模式就是讓所有的農(nóng)戶聯(lián)合起來，他是想把土地流轉到一起，然后成立農(nóng)業(yè)合作社，他在繪畫村里的建設和發(fā)展！
　　 小紅坐了下來，他喜歡聽劉長根的講話，村里所有的女人都喜歡聽劉長根的講話，他把一種希望帶給了大家。大家會從窮日子里走出來嗎？大家相信劉長根，因為他是村里唯一有學問的人，也因為他是劉家寨的人。小紅知道，自從劉長根回來以后，這里發(fā)生了很大的變化。
　　 小紅知道，自己已經(jīng)悄悄喜歡上了這個男人。可她知道，自己已經(jīng)沒有這個資格了。
　　
　　 四
　　 孬蛋從病房里走出來，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劉長根，他們兩個在外邊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坐了下來。劉長根掏煙遞給孬蛋，孬蛋搖了搖頭：“醫(yī)生現(xiàn)在不讓抽煙。我現(xiàn)在都奇怪，頭天晚上好好的，為啥半夜里就著火了？”劉長根四周看了看：“嫂子怎么沒有在？”孬蛋長嘆一口氣：“現(xiàn)在俺倆就是同床異夢，我看這日子過不下去了?！?br />　　 劉長庚感到有些不可思議：“怎么了？你們兩個都是好人，怎么就不能過下去？嫂子是個好人，你要珍惜。”孬蛋低下頭，眼睛有些迷糊：“不是俺不珍惜，你知道嗎？我都出去一年了，回到家里，她連碰都不讓我碰，我們都不說一句話，我一說話她就急。我懷疑她外邊有人了。”劉長根肯定地說：“嫂子絕對不會是那樣的人，我還是比較了解她的，她人漂亮又肯干，一身正氣。對所有的男人都不搭理，我知道她心里藏的就是你?！?br />　　 孬蛋搖了搖頭：“她覺得我配不上她，一開始的時候就這樣，心里對我有一股怨氣。沒辦法，你看我長得熊樣，女人太漂亮了，太漂亮不見得是好事。”劉長根勸孬蛋：“女人是水做的，需要我們?nèi)ズ澹闶遣皇翘中牧?，看看自己有哪個地方做的不對?！?br />　　 從醫(yī)院回來后，劉長根馬上到村委會去。來到村委會里，看到劉瑞虎坐在那里等自己。劉瑞虎拿著一張表遞給了劉長根：“這是我給你爭取的機會，你還是去鄉(xiāng)里報到吧，鄉(xiāng)政府缺一個科技干部，在那里干個一年半載的，就有機會提升的?！眲㈤L根有些愕然，村子里許多工作才剛剛開始，他還要帶領大家共同致富呢，怎么劉瑞虎現(xiàn)在讓自己走呢？他有些不理解。
　　 劉瑞虎坐了下來：“你是重點大學畢業(yè)的，咱們村是個扶不起的爛泥巴。我不能讓你在這里耽誤自己的前程，現(xiàn)在鄉(xiāng)政府需要你這樣的干部和人才，你要珍惜這次機會，拿著它去報到吧?！?br />　　 劉長根還想說什么？劉瑞虎嘆口氣：“孩子，你剛剛踏入社會，很多事情你不了解。我知道你很善良，但是善良會被別人利用的。這個村子里，有很多人你看不懂，你在這里傷不起，現(xiàn)在走還來得及?！?br />　　 劉長根有些激動：“我們村里的許多事情剛開始，大家剛剛看到了希望，現(xiàn)在我這樣走不就是前功盡棄了嗎？”劉瑞虎低頭嘆氣：“你以為是你想象的那么簡單嗎？如果那樣簡單的話，我為什么不去做啊？難道我不想把它徹底變好嗎？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到的，快去報到吧?！?br />　　
　　 五
　　 夜深了，劉長根坐在自己院子里的薔薇花下，拿著自己從學校里帶來的長笛，他郁悶的吹起笛聲，笛聲悠悠揚揚，在整個村子里的夜空中飄蕩、盤旋。
　　 笛聲傳到小紅的耳邊。小紅從屋子里走出來，茫然地看了看夜空，她邁步走到門口。但她要開門的時候，又開始猶豫了，回頭看看剛剛被收拾好的房子。她知道是劉長根帶人干的，房子里依舊有燒焦的味道，她猶豫了好久，還是從自己的院子里走出來。
　　 夜里是安靜的，人人都貓在家里，不在外面亂走了。這是一個特殊的時期，大家都被這種可怕的病毒震懾，所有的人都呆在自己家里。月光拖著長長的身影，微風浮動她美麗的長發(fā)，白色的裙子在夜幕中顯得格外顯眼。村子里還亮著路燈，燈光昏暗，她似乎走進了一個陰暗的空間。
　　 小紅順著笛聲往前走去，劉長根的家離自己家沒有多遠，不一會兒就到了他家門口，她壯著膽子去推門，但是被一個大手給擋住了。小紅回頭看，一雙嚴厲的眼睛正在看著她。劉瑞虎及時出現(xiàn)，讓小紅徹底止步了，劉瑞虎把小紅帶到了村委會。
　　 小紅有些惴惴不安，她看著這個高深莫測的男人，這個男人是村里至高無上的男人，也有著絕對的權力，這種權力讓村里的所有人感到震懾，劉瑞虎的眼睛讓小紅感到渾身不自然。劉瑞虎嘶啞地聲音：“你就放過他吧，他還是個孩子，他的前程無限，你這么做是害他，你會毀掉他的?！?br />　　 小紅低聲地說：“我沒有，我沒有想害他，也沒有想做什么。”
　　 劉瑞虎的聲音有些嚴厲：“那你黑天半夜到他家干什么？讓別人看見會說什么？讓那天咬舌根的人看見說得清嗎？如果那樣的話，這孩子就毀到你的手里了。他是我們村里唯一的大學生，也是唯一的重點大學生，他是我們村里的驕傲，也是我們村里的希望，你把他毀了，就把我們整個村子毀了?！?br />　　 小紅像是一個受傷的小羊羔，低著頭哭泣：“我沒有，我真的沒有，我什么都不想，也不甘心，我不配，我知道我不配，我沒有這個資格，所以我什么都不敢想。”
　　 劉瑞虎眼睛有點嚴厲：“我知道你的來歷，你是從東莞過來的吧？孬蛋在東莞打工，把你帶了過來。你在躲避什么？既然跟孬蛋來了，就好好地跟他過日子。像你這種女人，能找到孬蛋這樣的人，你就燒高香吧，再不要這山看著那山高了?！?br />　　 劉瑞虎的話越來越嚴厲，他就像一頭雄獅，對著一個受傷的小羊咆哮：“我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(fā)生，我絕對不會允許的。你自己要明白自己是什么人，別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，你別想了，你再這樣胡來，我就把你趕出村子去?！?br />　　 小紅哭著從村委會跑出去了。
　　
　　 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