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皖南驅(qū)車前往皖北，一路上的風光景致，處處見證“北”字，實屬不虛。皖北與蘇北靠近，西鄰河南，北望山東。宿州和蚌埠，十里不同音，當?shù)厝藰用哺魇礁鳂?。有南相的，個子略瘦小，面色偏黑。更多的是北貌，男士臉盤大，身材高壯，體型個頭和飲食習(xí)慣，幾乎與北方人無異。我在靈璧體驗了一番北方的生活，算是一次意外的收獲。
　　 在我的印象中，道路兩旁栽種的白楊樹越多，越是靠近北方。皖北地勢多平原，古代是兵家必爭的戰(zhàn)略要地。秦朝末年，陳勝吳廣大澤鄉(xiāng)起義，發(fā)生地在皖北宿州東南劉村集。大澤鄉(xiāng)起義是中國歷史上首次大規(guī)模農(nóng)民起義，為項羽、劉邦滅秦奠定了基礎(chǔ)。項羽與劉邦最后一戰(zhàn)，在皖北蚌埠固鎮(zhèn)附近的垓上村，項羽戰(zhàn)敗后，虞姬自刎，留下千古代絕唱霸王別姬。不久，項羽在烏江自刎，時年31歲?？v觀項羽戎馬一生，騎著踏云烏騅，雖兵敗身死，仍是歷史上數(shù)一數(shù)二的英雄人物?！安灰猿蓴≌撚⑿邸钡涔?，說的就是西楚霸王項羽。安徽從太平天國時期到甲午戰(zhàn)爭，再到淞滬會戰(zhàn)，皖軍浴血奮戰(zhàn)，打到無人可派。全國2.9萬個烈士陵園，安徽獨占2.2萬個。現(xiàn)今的靈璧縣，祖上多是五湖四海遷入的外省人，以河南、山東、山西人居多。新靈璧人，飲食習(xí)慣龐雜，南方米、北方面，辣子，甜醬菜，湯圓，水餃，凡此種種，包容并蓄，皆為主食。南北口味匯集一處，在這里體現(xiàn)的淋漓盡致。靈璧為宿州轄縣，位于安徽中部偏北處，別名霸王城、石都。這里是鐘馗的故鄉(xiāng)，盛產(chǎn)中華第一奇石靈璧石。靈璧最有名的小吃，有麻糊湯、地鍋雞、碟了猴、綠豆餅、羊肉湯、椒糊油條等。
　　 麻糊湯，是靈璧人十分喜愛的早餐湯。佐料豐富，適合小碗喝，在細品慢咂中，才能得其真味。湯料以麻糊面加水燒開做成底湯，放入切成細絲的薄豆皮、海帶、黃瓜、芹菜，加入水煮花生仁、黃豆、芝麻鹽。經(jīng)食材本身的味道揉合在一起，舀上一湯匙送入口中，入口味道略淡，有底料湯汁微微的麻香，夾著蔬菜的嘣脆、面食的筋道、海帶的綿軟、黃豆花生仁的粉糯，原生態(tài)食材經(jīng)過輕松的咀嚼，味蕾興奮，胃口舒暢，令人一日不喝，十分想念。
　　 靈壁的鄉(xiāng)鎮(zhèn)名，多有個集字，如韋集、大山集、張集、北新集，羊肉湯最有名的店在游集。傳說游集人于60年代，從山東單縣學(xué)來一手羊肉湯好廚藝。游集羊肉湯熬制時間長，湯色乳白透亮，不膻不膩，湯內(nèi)佐以少許胡椒、時鮮蔬菜、芫荽，邊煮邊添加羊肉、羊頭、羊肚、粉條等。食材取自當?shù)氐男∩窖?，現(xiàn)殺現(xiàn)燒，味道鮮香濃郁。靈璧人吃羊肉湯，餅是標配，蔥油餅、炕饃、油酥燒餅、香酥煎餅、發(fā)面饃，每一樣配羊肉湯，都是上品。除游集外，馮廟羊肉湯也值得品嘗，同樣是選用靈璧當?shù)匦∩窖颍邷亻L時間熬制湯色呈乳白，要看上去白得一塵不染，白得像牛奶一樣有煉乳氣質(zhì)，才能出鍋。吃的時候，撒入蔥姜蒜丁，一勺下肚，渾身從頭暖到腳。游集與馮廟的羊肉湯，主要食材為小山羊，這個“小”字才是精髓，無論是羊肉湯汁，還是肉質(zhì)，均因“小”而鮮嫩可口。
　　 地鍋雞是安徽地方名吃，出處在皖北，此類店在皖南亦遍地開花。追本溯源，地鍋雞其實在山東、蘇北早已流行，最早出現(xiàn)在山東微山湖地區(qū)，較真算起來，屬于是從山東引入安徽的美食。主要食材為新鮮雞肉、白面粉、玉米粉、雞蛋、鮮菇、土豆。吃法是鍋底加溫，邊熱邊吃，先吃雞，肉質(zhì)鮮嫩，外皮焦香，雞骨入味。接著吃里面浸著雞汁的配菜，最后揭下鍋邊貼著的白面餅或玉米面餅，餅的一半浸潤過雞湯，在鍋邊被烤干，吃的時候，面餅的香加上雞汁的咸鮮，真是大塊朵頤，持箸之手停不下來。靈璧還有一道用雞做的應(yīng)景菜，叫做霸王別姬，名字粗獷霸氣，食材用的是一只完整的雞，加上一只完整的鱉，做法則很硬杠，將兩樣擱在一鍋燉，菜熟端上來時，湯里面，雞是雞鱉是鱉，我不敢多看，更不論下箸了。
　　 靈璧油條的模樣與眾不同，做成小小的一根，只有拇指粗細，長條圓腦，吃到嘴里就像干果油墩子，外地人用手捉來就吃，咽下肚只覺味道稀疏平常。倘若有心，照著本地人的吃法，裝上幾根焦香酥脆的油條，再盛上一碗濃稠辛辣的椒糊湯，咬一口油條嚼出香味，再就著椒糊湯呼嚕呼嚕喝上一大口，這味道就正宗了。兩者合在一起吃，那才叫一個香辣脆口椒糊。靈璧人愛做各式各樣的油煎糕點，如沾了白芝麻的蜜三刀、羊角蜜、花生酥、條酥、薄脆酥，聽起來似乎是果仁干子，其實都是用白面加糖、芝麻、花生精制而成，多數(shù)外觀焦黃如油糕，也有做成冬瓜糖捏成桔肉狀的白色糕點，以游集劉記萬盛糕點坊制作的最為有名。我不愛吃甜食，挑了一二樣淺嘗輒止。
　　 靈璧綠豆金錢餅，俗稱綠豆餅，是我見過比較有地方特色的一道菜。綠豆餅指甲蓋大小，外形像硬幣，很薄，不認識的人粗看，會以為小土豆切出來的片。餐館一般用綠豆餅炒葉子菜，做葷菜時則多用它炒肥腸，肥腸綠豆餅是靈璧酒桌上必備的一道菜。用綠豆做的綠豆餅本身沒有什么味道，和任意菜配在一起，就隨了其味。要說它在炒菜中的作用，我感覺主要是像南方炒年糕，但沒有年糕滑口。綠豆餅做成形后，靈璧人用油炸過，令其成形后有嚼勁，用來炒菜，吃起來爽口不粘糯。在靈璧家常菜中，綠豆餅備受當?shù)厝讼矏?，外地人來了，無論如何是要嘗上一口的。
　　 街邊小吃推車是靈璧的特色，也是安徽的一大特色。靈璧小吃推車上，從早到晚賣的是馮廟燒餅、涼皮、酥皮肉夾饃、煎餅果子、燒烤串串，大多為北方面食。燒餅數(shù)馮廟的最有名，有一次我碰到小推車寫有“馮廟燒餅”四個字，忍不住問攤主：“你這是馮廟燒餅嗎？它為什么有名？”女攤主手上的活不停，抬頭認真地看著我說：“我這就是馮廟燒餅啊，若問它為什么有名，你可以到各個小區(qū)門口看一看，每一個小區(qū)門口都有賣?！蔽屹I了兩個，餅不大，面皮很薄，里面夾著蔥花肉丁，趁熱吃時很香。說起燒餅，還有一個有趣的插曲，前一日我參觀垓下古戰(zhàn)場返程，路過固鎮(zhèn)時，看見有在合肥時未曾買，比書本還要長很多的巨型燒餅，這次同車的人多，不怕吃不完，我專門下車去買了來。我問固鎮(zhèn)的攤主：“你這燒餅為什么做這么大？”攤主笑著回答：“我也不知道，我是去河南學(xué)來的，河南燒餅比我做的還要大，還要寬一點?！蔽医舆^他遞過來的紙袋，上面寫著“美女燒餅”，十分滑稽。上車大家兩人分一個，就吃了七分飽。美女燒餅皮薄酥脆，表面撒了白芝麻，里面夾著梅干菜和肉丁，竟然是我吃過最好的燒餅。由這塊餅，讓我對北方人做面食的手藝，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　　 靈璧有一家餐飲店特別有意思，名字叫做“一筷子到河南”。這是一家全國連鎖店，在我看來，它無意中說出了靈璧美食的靈魂。靈璧的美食，大部分來自河南、山東、蘇北，可不就是一筷子到了河南，一筷子到了山東，一筷子又到了蘇北。民以食為天，吃在靈璧，真能吃出五湖四海的滋味。